【盜墓筆記衍生】終極 02

  我在西湖邊遇到了一個女孩。

  

  不是平常人說的那種意思,就只是看見了一個女孩,大約二十來歲,有一頭長髮,齊眉的瀏海,一張圓潤討喜的臉蛋,笑起來會有兩個酒窩,要不是大部份時候她臉上都沒有表情,那該是一張很可愛的臉。

 

  我每天都會在傍晚的時候到西湖邊走走,抽上一包煙再回去。

 

  她總比我早點來,也比我早點走,她總套了件男人穿的夾克在身上,和她一身碎花洋裝不搭調。

 

  我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總站在同一個位置,面無表情的望著湖心,偶然間我們對上過目光,她眼底那種空虛、麻木和痛苦看起來熟悉無比。

 

  我們對望了好一陣子,然後移開視線,她仍然比我早離開,我抽完了手上的煙才慢慢走回去。

 

  晚上洗臉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恍然大悟。

 

  後來便留心起那個女孩,她似乎也留意起我來,我們從來沒有交談過,但不知道為什麼,總點點頭做為招呼。

 

  某一天她沒有在往常的時間離開,我多留了點神望著她,看著她的神情我知道她想做什麼,身後幾個經過的路人似乎也留意到了,小小聲的議論著她會不會跳下去。

 

  我看了看天色,再看看她的臉,然後熄了手上的煙走到她身邊去,小聲開口。

 

  「時間太早了,路過的人多,被撈起來還要罰款的,划不來。」

 

  她轉頭看著我,滿臉是淚,神情卻是麻木和茫然。

 

  「晚點,等沒有人,我幫妳把風。」不知道為什麼我朝她笑了笑。

 

  她怔怔地望著我半晌,也笑了起來,抹了抹臉上的淚。「謝謝。」

 

  我不知道她是要謝我阻止她,還是謝我願意幫她把風。

 

  這不重要,後來她也沒真跳下去。

 

  我請她在樓外樓吃了頓飯,起初有些尷尬,我們倆都只顧著吃,後來她見我盯著她那件寶貝得要命的外套,她才淒涼的笑笑,說起了她的故事。

 

  她跟她未婚夫訂的是娃娃親,兩家比鄰而居,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從小就做好了準備要嫁給他,他也總說等她十六歲結婚。

 

  但她爸在她十五歲那年給雷子逮了,合夥的世叔帶走她們所有的財產逃走,一下子她的人生就變了,她老早就當成公公婆婆的人翻臉不認人,她媽只好帶著她改嫁,臨走前小情侶哭著道別,他說等他將來賺了錢,一定守承諾娶她回來。

 

  她哭著說她會等。

 

  這一等,等了七年,她寧死也不肯答應她媽媽讓她嫁給對繼父工作有幫助的人,只拚命的白天上班,晚上到小餐館打工,半夜給人縫衣裳,她想只要賺夠了錢就可以解脫,她每晚都偷偷到巷口去給他打電話,兩個人偷偷的說上幾分鐘的話。

 

  她知道他也在努力,拒絕所有他媽媽給他相的親,只想著賺了大錢娶她回來。

 

  她們努力了七年,她所有的錢都給家裏,換取她不用結婚的自由,而他拚命的攢夠了錢,想著都留給他爸媽和弟弟,他們小夫妻可以搬到外地去,等有了孫子,他爸媽會原諒她們的。

 

  她終於等到私奔的那一天,她精心的打扮,到火車站去等他,見到他的時候她哭了出來緊緊的抱住他,他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身上,說天冷,別著涼了。

 

  他讓她坐著,他去買飯盒,她乖乖的坐在長椅上等著他,望著他背影的那一刻,她覺得從來沒那麼幸福過。

 

  他們等著車,等著走向她們的人生。

 

  就在火車進站的時候,他提著飯盒和茶水,拎著背包笑著朝她跑過來,她站了起來朝他笑著。

 

  那一瞬間,一個人衝了出來,搶了他手上的背包,一把推開他就跑。

 

  月台上人多,他撞上一個老婦人,他推開老婦人自己摔下了鐵軌。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的笑容凝結在臉上,月台上的吵鬧和火車緊急剎車的尖銳聲響她全都沒有聽見,她只看著他就這麼突然的,消失在月台上,她甚至看見血濺上了月台邊。

 

  很簡單卻也很哀傷的故事,她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甚至很平靜,但眼淚卻一直從臉頰上滑下來,她緊緊的抱著那件外衣,她甚至笑著說那是他留給她最後的東西,渾然不覺自己在流淚。

 

  我拿了根煙問她介不介意,她笑著說他也抽這牌子,但這煙貴他捨不得買,一包就抽上大半個月。

 

  我笑了笑的點了根煙,她望著桌面上的水珠,才想起抹了抹臉,抬起頭來望著我。

 

  「你呢?」

 

  我愣了一下,我呢?我的故事嗎?

 

  我笑著說我是個探險家,我曾經有個夥伴。

 

  我想起潘子,又想起胖子,於是改了口,說我曾經有很多夥伴。

 

  而他只是其中一個。

 

  我把手架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的景色,給她說了一個很長的冒險故事,當然大多是編的,我總不成說我是個倒斗的。

 

  我最後說到長白山上,說他笑著,背對著我走進了那扇門……探險,只留了一把鑰匙給我,而我沒能阻止他。

 

  「你為什麼不跟他進去?」

 

  她沒有質疑我的故事,只是歪著頭看我,而我只是茫然的望著她,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著。「十年……他說十年後我才能進去……」

 

  她像是不太懂,卻淒涼的笑了起來,視線望向窗外,「我要是有鑰匙,有扇能到他身邊的門,我連一天都不要等。」

 

  那句話像雷擊一般的打在我腦門上,我夾著煙的手都在抖,呼吸又急促了起來。

 

  鑰匙……我有鑰匙,我為什麼要等十年?

 

  這個疑問像是個石頭重重的砸進我心底,我沒注意到她還在說些什麼。

 

  『你帶著這個東西,來到青銅門前,門就會打開』

 

  他是這麼說的,他要我十年後若是還記得他,打開門也許還能見到他……但我為什麼要等十年?

 

  我有鑰匙,是他給我的,有鬼璽就能開門的話,我為什麼要等十年?

 

  我腦子轉得飛快,莫非是那門十年才能開一次?

 

  不可能,我否定了這個可能性,第一次上雲頂天宮的時候,我和胖子都親眼見到他混在陰兵裏進了門,如果陰兵借道能打開門,沒有理由我一定非得等十年。

 

  一股興奮又驚喜的情緒升了起來,我整個腦門都是麻的,連手上的煙都拿不住,我索性熄了它,把桌上的酒一口氣灌進喉嚨裏。

 

  抬起頭來才發現她靜靜的望著我,臉上是一種羨慕。

 

  我愣了一下,連忙跟她道歉,「對不起,妳剛剛說了什麼?」

 

  她只是搖搖頭,又望向了窗外,臉上的笑容、痛苦、羨慕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了麻木和平淡。「我得走了,這個月是我媽可憐我,給我用來悼念他的,我要是不想依她的話嫁出去,我還是得回去重新找工作養家。」

 

  我望著她,突然懂了她在羨慕什麼,她看得出來我有了想法,我的腦子像是一整年都沒用過般飛快的運轉,我突然間握住她的手,直視著她。

 

  「多少錢?」

 

  她嚇了一跳,拿打量變態似的眼光看著我,但似乎隨即懂了我的意思,她怔了怔的回答,「我一個月得賺八千塊。」

 

  「我給妳五十萬,一個月再給妳兩萬塊,最少十年,做不做?」我認真的望著她。

 

  她愣了好一陣子,又像是在思考,最後開口問我,「要做什麼?」

 

  「做我老婆。」我笑著。

 

  一年了。

 

  這一年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開心過,像是茫茫大海中,突然間找到一根浮木一樣的驚喜和興奮。

 

  雖然這塊木頭可能是爛的或空的,但至少這是一個希望。

 

  而我已經很久沒感受到,什麼叫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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