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ner 01


  那其實只是戀人之間的一個小遊戲。

  當然不是他跟傑瑞米的,一直以來他們可以什麼都是,就不會是情人。

  那是傑瑞米跟凱爾之間的小秘密。

  凱爾.蓋瑞斯,曾經是傑瑞米的戀人和搭檔。

  說曾經不是因為他們分手了,而是因為凱爾死了。

  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一直很微妙,他跟傑瑞米打小就認識,而凱爾是他們進了警局才認識的,同類總是比較容易找到彼此,凱爾是同性戀,跟傑瑞米不同的地方只在於他沒有出櫃,認識凱爾之後,他們三個常常一塊兒在案子結束後去泡吧。

  他其實從來就不喜歡凱爾,事實上讓他喜歡的人很少,所以他幾乎沒有朋友,除了傑瑞米,或者還有就算他不喜歡還是勉強自己跟他做了朋友的凱爾。

  凱爾也一樣,他不喜歡自己的男朋友加搭檔在私人時間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的時間比自己久。

  但偏偏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艾登.科爾曼,不只是那個比他們聰明、直覺比他們強所以爬得比他們倆快,階級變得比他倆高的那個,還是那個打小就認識傑瑞米,讓傑瑞米的媽媽還活著的時候,疼愛他幾乎勝過自己兩個兒子。

  艾登也從來不在意陪凱爾跟傑瑞米上Gay吧,也不在意為了傑瑞米的要求,適時的替凱爾掩飾一下他不是個直男的事實,好讓他在隊裏少受點排擠。

  於是凱爾也忍耐自己的戀人在意那個『青梅竹馬』的時間比自己多,對他毫無保留的地方也比自己多,笑著跟對方稱兄道弟。

  對於艾登來說,當傑瑞米的兄弟比當情人保險多了,傑瑞米會對戀人隱瞞一些事情,對自己卻毫無保留,在他們都需要傑瑞米在身邊的時候,通常傑瑞米會傾向自己多一點。

  他第一次看見傑瑞米手機簡訊的時候,嘲笑說看不出來凱爾是會把這種話說出來的人,傑瑞米說那是他道歉的方法,他們昨天吵了架。

  於是他有次找了凱爾的碴,被傑瑞米唸著要他去道歉,他故意的傳了個我愛你的簡訊給凱爾。

  凱爾回給他的是一句下地獄去。

  隔天傑瑞米穿著平常不太穿的高領衫來值勤的時候,笑著說凱爾很高興他願意道歉,他聳聳肩笑了笑的混過去。

  但要說他們之間沒有秘密,那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他們對對方的想法,對彼此都是一個秘密,不能說出口的。

  他們也從來沒有嚐試聊過,偶爾他們都覺得在凝視對方的時候,產生的那種感覺太超過本來該有的程度,有時候艾登覺得他們之間親近到沒有距離,但有時候又覺得他們之間障礙太多。

  凱爾是一個,凱爾死了更是一個,馬丁的死又是另一個。

  馬丁是傑瑞米的弟弟,是他僅存唯一的家人。

  而馬丁死了,凱爾也死了,因為同一個案子。

  所以傑瑞米一頭栽進了那個案子裏二年,導致他想見他一面都得偷偷摸摸的比臥底還謹慎的混進去。

  但他沒有辦法叫傑瑞米放棄,因為他死了搭檔、情人、家人。

  那幾乎是他的一切,除了艾登。

  所以傑瑞米要求艾登支持他的時候,艾登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放任他栽進那個充滿了毒品和酒還有濫交的圈子裏,兩個月才能見他一次,用著以前臥底的身份。

  在凱爾和傑瑞米搭檔開始,他就已經離開緝毒組進了重案組,直到現在還有了自己的小組,他已經不需要臥底,但是為了見傑瑞米,確認他是不是安全,他保留了這個臥底的身份。

  不過在『伊森.艾克斯』已經被東尼.李斯特見到之後,他可能必需得更加完善這個身份才能保證傑瑞米的安全。

  艾登嘆了口氣,他從昨晚離開那間吧之後,就一直在想這件事,而他現在站在一個廢棄工地裏,盯著一具腐屍不動大概有十分鐘,事實上他根本沒把這具屍體看進眼裏,不過幸好不太會有人來質疑他這一點。

  「你再怎麼看,他也不會爬起來告訴你他是誰。」

  除了這女人。

  艾登翻翻白眼,望也沒望她一眼,「我在等妳告訴我他是誰。」

  「我看起來通靈?」身穿白衣走過來的女人有雙明媚的雙眸,有著拉丁美人微深的膚色和姣好的身材,她順手盤起一頭長髮,套上了手套。

  「法醫大人,我需要妳翻他的口袋,看有沒有皮包或證件,除非妳允許在妳看過屍體之前有人能碰屍體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K,誰敢在我之前動屍體,就等著躺在我的解剖檯上。」莫妮卡.柯蒂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伸手去替他翻屍體的口袋是否有皮件或證件。

  「沒有皮夾…沒有證件…沒有會員卡,什麼都沒有,看起來你運氣不太好。」莫妮卡翻到他上衣口袋,停頓了會兒,「好吧,也沒那麼差,上衣有個內袋。」

  她揚了揚手上的透明小袋,裏面裝著幾顆白色藥丸,「看來像什麼極樂小藥丸,回去檢驗才曉得。」

  她把藥丸裝進證物袋裏遞給艾登,他拿起來看了看,白色的藥丸上什麼標誌都沒有,大小形狀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阿斯匹靈,他想起昨天湯米.華肯拿在手上的那把藥丸。

  「你又去看J了?」莫妮卡回頭望了他一眼。

  「妳真的改行當靈媒?」艾登挑起眉來望著她。

  「你心不在焉。」莫妮卡哼了聲的回頭去檢視屍體,「你是在想案件還是想別人,我可是看得出來的。」

  「親愛的,妳在胡扯我也看得出來。」艾登學她假笑著。

  莫妮卡聳聳肩,「好吧,你身上有J的味道,他常用的那種古龍水。」

  艾登皺起眉,他明明沖過澡才來的,在阻止自己之前他已經尖銳的回答,「那不是他的味道,那是凱爾用的。」

  看見莫妮卡得意的神情之後,當然後悔是來不及的。

  他認識莫妮卡的時間,比凱爾還要長一些,也交往過將近一年,算是他歷任女友裏交往最長的一個,但真要算起來,他們約會甚至上床的次數比他交往二個月的女朋友還少。

  他們其實在很多地方都很像,她是唯一一個不在意艾登把工作甚至是傑瑞米排在她前面的女人。

  他們都從來不關工作用的手機,所以艾登也不在意她就算才剛爬上他的床,接到電話毫不停頓的穿衣下床離開,但也因為這樣,他們雖然交往最久,約會時間卻最少。

  莫妮卡後來認識了個FBI探員,他們毫無芥蒂的一通電話就簡單分手了。

  所以雖然不太情願,但到最後莫妮卡反而是他少數稱得上是朋友的一個。

  不情願倒不是因為莫妮卡是前女友,而是艾登雖然很容易一眼看穿人,卻不喜歡讓人看穿他,更不用說花時間去瞭解別人,或者是讓別人瞭解他,而莫妮卡也是。

  他們也並不是特意想去瞭解對方,但總在對方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因此雖然稱得上是朋友,但他們除了公事私下幾乎不見面,他們都不愛在對方身上看見自己不想承認或面對的事,也不愛對方總是能一針見血的刺到自己。

  「幫我個忙。」艾登忍住刺回去的衝動,只晃了晃那個證物袋。

  莫妮卡望了他一眼,聳聳肩的回頭去看她的屍體,「那看起來像是阿斯匹靈,沒有確認的結果前,我『暫時』不會通知緝毒組。」

  「謝了。」

  「剩下的回局裏再說。」莫妮卡只揮揮手讓他走。

  「回頭見。」艾登把證物袋塞進大衣口袋裏,轉身找他的手下。

  他的組內有三個下屬,二男一女,朗迪、雅莉安娜和剛來二個月的西德尼,雖然人少但是他們的破案率也是最高的。

  本來他的組應該至少要有六到八個人,但是一來他不是個好相處的上司,二來他討厭太照規矩辦事的警察,也討厭處事比他過火的,要能接受他的規矩辦事的人不太多,所以他的組只剩下三個人,還是因為他的上司強迫他的組加上他得要有雙數才行。

  他知道他上司的意思,他得有個搭檔,但他不需要搭檔。

  在他有自己的組之前,他幾乎被每一任搭檔投訴過,不按規則辦事,不回應搭檔傳呼,擅自行動,甚至連無視搭檔性命都出現過。

  坦白說他嫌搭檔礙事,他喜歡一個人行動,不喜歡照命令辦事,所以後來他想了個辦法,他只要爬上去就可以讓別人照他的想法辦事。

  這在他讓市長被綁架的獨子毫髮無損的回來之後做到了,他當時的搭檔四處抱怨他是踩著他的搭檔往上爬。

  他不在意,他當時那愚蠢的搭檔要能聽他的,他至少會得到跟自己一樣的階級,所以這不是他的問題。

  歷年來沒有投拆過他的搭檔只有一個,就是傑瑞米。

  在他們都還在街上巡邏的時候,他們是彼此的第一個搭檔。

  事實上那也是唯一讓他覺得有搭檔存在是必要的時候。

  但他們的搭檔只維持了二年。

  在一次的巡邏中他們意外逮到一個殺了六個人的連續搶劫犯,那次他們都受了傷,子彈打在傑瑞米的肩上,穿進他的胸口,子彈偏離他的心臟只有二吋。

  雖然子彈是先打在傑瑞米身上,但他的傷勢卻是比較重的那個,等他出院,他們拿了獎章升成了警探,被招進緝毒組,但傑瑞米卻申請和別人搭檔。

  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真的受到打擊,他不願意表現出來,只平靜的聽傑瑞米告知他這件事,然後點點頭轉身就走。

  當時跟傑瑞米搭檔的就是凱爾,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麼,在想出為什麼之前他不會跟傑瑞米攤牌。

  但很快他就發覺他們搞在一起了,那是唯一一次他對傑瑞米大發脾氣,說真的他氣炸了。

  『如果你要的是一個可以跟你上床的搭檔你可以早告訴我!』

  說實話他當時沒多想自己這句話的意思,他想傑瑞米也沒有。

  而傑瑞米的回答意外的平靜,『我跟凱爾上床不是因為他是我搭檔,那是因為我真的喜歡他。』

  『你覺得跟情人搭檔是個好主意?他甚至連出櫃都不敢,你就要這種貨色?』

  『這不是個好主意,但不是對我而言,而是對凱爾來說。』傑瑞米的神情有點無奈,『你知道嗎?跟他搭檔我有安全感。』

  他怔了一下,這句話讓他不可置信,『我做了什麼?你不會也認為對我來說案件比你的生命重要吧?』

  傑瑞米的笑容裏有著困擾,不知道是不知如何說明,還是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平靜而緩慢的開口。

  『K,我嚇壞了。』

  他知道傑瑞米指的是他們都中彈的那次,之後他們被逼著去做了心理評估,他向來懂得應付這種人,他很快就過了,但傑瑞米花了點時間。

  『嘿,我們都好好的,都沒事了不是?我們走在我們從小就決定要走的道路上,這是必經的過程,我們都有心理準備,不要告訴我是那個白痴心理醫師叫你換掉我的。』

  『不是的。』傑瑞米搖搖頭, 嘆了口氣,『我不害怕中彈或者殺了本來就該死的人,那嚇不了我。』

  艾登等著他說下去,傑瑞米只是認真而有些無奈的望著他,『看到你躺在那裏的時候,才真的嚇壞我,我擋在你面前,你卻還是躺在那裏,血流了一地,那個該死的彈孔就在你胸口,那真的嚇到我了。』

  聽到傑瑞米的話,他怔了好一陣子,那是他第一次中彈倒地,當時的狀況現在回憶起來,只是閃過腦中的幾個片段,對方和他同時舉起槍,傑瑞米衝了過來擋在他身前,他不能開槍所以他放下槍,接下來的事其實他記不太起來,他只記得鮮血流出身體的感覺,傑瑞米慌張的模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明明傑瑞米的左肩滿是鮮血,但雙手卻緊緊的壓在他胸口,重得讓他無法呼吸,他連想開口安慰他都說不出話來。

  在閃過這些回憶的同時,他突然明白了傑瑞米所說的安全的意思。

  跟傑瑞米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知道危險。

  傑瑞米像是知道他懂了,他抓了抓頭神情有些尷尬還是不好意思,『我們這樣搭檔下去,遲早我是先死的那個,我不想你覺得自己害死我。』

  他沒有回答,傑瑞米只是笑笑的說下去,『我不在你身邊的話,你就會懂得保護你自己。』

  他還是沒有回答,傑瑞米聳了聳肩,『而且往好處想,反正你不喜歡凱爾,而我跟凱爾在搭檔的時候,他總是擋在我面前的那個。』

  他只能當聽見個玩笑般的笑了,他懂了傑瑞米的意思,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傑瑞米是這麼想的。

  也許他們必需要分開,因為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傑瑞米不會記得先保護自己。

  『你真的喜歡那傢伙?』

  超過我?

  艾登聰明的沒問那後半句。

  傑瑞米歪著頭看了他半晌,只聳聳肩,『就只是喜歡。』

  好吧,沒超過我。

  艾登笑笑的在他肩上搥了一拳,『你還有臉叫我混帳。』

  『你的確是個混帳。』傑瑞米似笑非笑的回答。

  但經過許多年,艾登發現也許在這件事上自己估計錯誤了。

  傑瑞米跟凱爾交往的時間長到他很怕有天傑瑞米會跟他說他們要結婚,或去做個登記什麼的。

  這時候他就慶幸凱爾是那個不敢出櫃的孬種。

  傑瑞米對凱爾的感覺就算沒超過自己也不只是喜歡而己,而凱爾對傑瑞米十分的認真,以致於他願意忍耐自己。

  他一直回想到凱爾死之前,傑瑞米對凱爾的愛有沒有超過自己,他不曉得,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盡力的把傑瑞米栓在身邊。

  有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喜歡女人,但他卻想要傑瑞米在他身邊,他不想要傑瑞米重視別人超過自己。

  莫妮卡當時還沒跟他分手,只無情的評論過他這點就像個搶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回敬她根本連個心愛的玩具也沒有。

  這難得讓他們吵了架,傑瑞米當然不知道他們吵架的原因,只用艾登的名字訂了大把玫瑰花送到法醫室,他走進法醫室看到的時候只能忍住不要笑出來,這種把戲騙不過莫妮卡,她翻著白眼瞪他。後來他幫莫妮卡付了到巴黎探望父母的機票才讓她消了氣。

  莫妮卡回來的時候帶了瓶酒給他當回禮,傑瑞米喜歡的那種,於是他們合好了。

  艾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想起過去的事,也許是因為昨晚見了傑瑞米,也許是因為他一時頭腦不清楚的吻了傑瑞米,或者是口袋裏那袋白色的小藥丸。

  不管是哪一樣,這都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而他的預感一向很準。

  非常非常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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